*13 金岳霖先生板书设计及意图

大师风度，静水流深

——《金岳霖先生》教学札记

浙江省宁波市北仑中学

王科威

邮编：315800 【课前准备】：

再上《金岳霖先生》，却不想再重复自己之前的上法。这是一篇似乎很浅显直白的文章，可是深入文字、外接背景，这又是一篇内里很深情复杂的文章。很多课始于寻找、品读金先生的“有趣”，止于分析“有趣”的细节并还原出为人，我认为这远远不是《金岳霖先生》的教学终点。其实，我们也可以将教学起点再往前推，因为我们的学生自己就能读到些什么，就能读懂些什么。而我们的课堂恰恰拥有了更高的起点和更广的视野，在有限的时间内帮助学生读到些他们没有读到的，读懂些他们没有读懂的。

基于此，我安排了三项课前预习作业：

1、请历史老师简单介绍有关西南联大的历史知识；

2、再读暑期推荐书籍《民国风度》；

3、自读《金岳霖先生》并写一篇读后感。

学生的读后感精彩纷呈，不仅有准确的文本解读，也有隽永的感性文字。但这种精彩是汇聚而成的群体式精彩，就个体层面而言是参差不齐、瑕瑜参半的。我的课堂既要很好地呈现他们的精彩，那不仅是教学的起点，也是对学生的激励；更要在此基础上对文本有更深的解读，对学生有更大的提升。

【教学设想】：

以学生的阅读心得作为教学起点，串联课堂始末，基于学情并将之有机融入课堂，使教师、文本与学生形成更好的互动和呼应。学生的解读大部分聚焦于金岳霖先生，往往就事论事、就人品人，浅尝而辄止。我的教学则着力于文本的深度、时代的广度和读者的角度，引导学生充分挖掘文本的言外之意和文外之旨，感受金岳霖先生的大师风度和汪曾祺写作的静水流深。

【导入】：

汪曾祺先生我们并不陌生，这是我们第二次接触他的文章。第一次是初中课文《端午的鸭蛋》，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他笔下那颗美味的鸭蛋。如沃佳仪同学就这样写道：想起初中学的《端午的鸭蛋》，如今仍旧觉得那鸭蛋一定很好吃，记得文中的一句话：“用筷子往里一戳，‘吱’得一声，油就冒出来了。”仿佛情景又在我的眼前了，又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呢！（PPT）这分明就是个流着口水的“小吃货”，而汪曾祺先生就是个很会写的“老吃货”。这个老吃货今天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有趣的人——金岳霖先生。

【环节一】：“纸上人”——“身边人”

金岳霖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正如王文轩同学所说：金岳霖这个名字，我却是一直到读这篇文章才知晓。大抵是因为平时识人往往以其著作，而他的《逻辑》《论道》却不在我的阅读范围内。1

金先生令人牢记他，读完之后我就不可能忘记这个人了，他颠覆了我对哲学家、数学家的认识。（PPT）

像金岳霖先生这样的科学家，我们一般无从知晓，至多是通过百度等手段查到的“纸上人”。《金岳霖先生》却使得原本冷冰冰的“纸上人”，变成一个有温度的“身边人”。

问题1：汪曾祺先生在文章里是如何把金岳霖先生从抽象的“纸上人”写成了有趣的“身边人”？

参考答案：诸多典型的事例，尤其是传神而生动的细节。

【环节二】：“活”得“有趣”

金岳霖先生“活”得可真是有趣，这也是我们最直接的阅读感受。作者列举了金岳霖先生诸多有趣的事情，同学们都提到了自己感受特别深的细节，现将其整合归类：

怪样子

奇葩师

单身汉

怪打扮、怪姿势

奇葩点人、奇葩提问、奇葩回答、奇葩学生

捉跳蚤、养斗鸡、比大小、请吃饭、坐三轮

发生在一个大学者身上，这些事情的确令人“捧腹”。“捧腹”之余，同学们也读到了“有趣”背后金岳霖先生的为人、性情，看来不仅“有趣”，还很“有意思”。我们的张幸儿同学干脆成了金先生的粉丝：读完我就深深沉醉在金先生“莫名其妙”的性格中。（PPT）

下面我们就来说说金岳霖先生这个人。同学们通过各个细节解读出了一个个鲜活的金岳霖，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就选“奇葩提问”这个细节来具体探讨。

【教学片段】：

师：金先生的奇葩提问是什么？

生：林国达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Mr．林国达is perpenticular to the blackboard（林国达君垂直于黑板），这什么意思？”

师:这个问题奇葩在哪里？

生：林国达爱提怪问题，金岳霖先生当堂也提了一个怪问题，直接把林国达问傻了。

师：学生向老师提怪问题，想要难住老师，这也正常；可是老师在课堂上向学生提怪问题，就不正常，因为老师提问的目的是想让学生思考并解决问题，而不是难住学生。林国达对老师是恶作剧，金岳霖对林国达好像也是恶作剧。金岳霖先生难道就是搞恶作剧吗？我们有同学就透过这个“奇葩提问”，更深一层地触摸到了金岳霖先生的内心。

王振宇同学这样写道：一句“林国达垂直于黑板”，半英半中文，听起来颇为滑稽，但滑稽的同时又饱含了深意。林国达没有反应过来，但依个人愚见，金老是在说林国达听课认真，但过于钻牛角尖，表扬中又带了几分提醒，interesting的同时又多了几分严肃。（PPT）

你看他就在表面的恶作剧上感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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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金岳霖先生对学生的认真、关爱和呵护。

一个简单的细节，却读出了一个如此用心的金岳霖，这就是文本细读的魅力。正如周泽城同学所言：汪曾祺用平实的笔调将先生的多面性表现出来，写出了一个“千面金岳霖”。（PPT）现将同学们通过细节感受到的金岳霖形象整合如下：

尊重学生，真诚待人；率真可爱，重情重义；不拘小节，赤子初心；不谙世故，头脑单纯。（PPT）

问题2：让我们换一种不同的视角再读文本再看金岳霖先生，难道大家就只看到他的“有趣”吗？在“有趣”的同时大家是否也能看到金岳霖先生的另一面？

参考答案：他的怪样子正说明他的“残”，他的捉跳蚤正说明他的“苦”（联系西南联大的时代背景和历史知识），他的养斗鸡正说明他的“独”。还有隐藏在文字中金先生深深的“孤”，如果我们细细品读，会发现这些文字都指向了先生的“孤”：

选这门课的很少，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大家以为金先生一定会讲出一番道理，不料金先生讲了半天，结论却是……

老朋友收到通知，都纳闷：老金为什么请客？到了之后，金先生才宣布……

王府井人挤人，熙熙攘攘，谁也不会知道……（PPT）

陈君艳同学在随笔里这样写道：他的名字里有金、有山、有林、有水，囊括世间万物，而他本身却似乎与万物“格格不入”。（PPT）我想这“格格不入”正是金岳霖先生所遭遇的人生普遍的“孤”。

“残、苦、独、孤”在文章中是隐性的，因为这虽是金先生的生活底色，他却并不以此为苦、不以之为意。只有将金先生散发在外的人格精神建筑在这样的底色之上，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千面先生，大师风度”，才真正明白“大师”之“大”的内涵。

【环节三】：“写”得“有趣”

金岳霖先生的“有趣”不仅是他自己“活”出来的，也是汪曾祺把他“写”出来的。我们再回到文本，看看汪曾祺先生是如何“写”得“有趣”，就挑选一段同学们在随笔中提到最多的文字：

金先生有一次也被拉了去。他讲的题目是“小说和哲学”。题目是沈先生给他出的。大家以为金先生一定会讲出一番道理。不料金先生讲了半天，结论却是：小说和哲学没有关系。有人问：那么《红楼梦》呢？金先生说：“《红楼梦》里的哲学不是哲学。”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对不起，我这里有个小动物。

”他把右手伸进后脖颈，捉出了一个跳蚤，捏在手指里看看，甚为得意。（PPT）

问题3：汪曾祺先生如何写出金岳霖先生的“有趣”？

【教学片断】：

师：同学们，很多人在随笔里都特意提到了这一段，认为金岳霖先生真是“有趣”，到底“有趣”在3

哪里呢？

生：金岳霖先生居然在给学生做讲座的时候捉起了跳蚤，还不有趣啊。

师：作者是如何写这“有趣”的？

生：很简单，就用了几个动词，“伸”进后脖颈，“捉”出一个跳蚤，“捏”在手里。

生：除了动作描写，还有金先生的神态描写——“甚为得意”。

师：这白描式的动作描摹，用字极为俭省，也没有其他的修饰语，我看写得的没什么啊，为什么大家读来这么有趣？

生：一个大教授，却突然当众捉跳蚤，而且捉得如此得意，当然有趣。

师：其实中国小说史上也有一个人捉过跳蚤，他就是鲁迅小说《阿Q正传》里的阿Q。

阿Q最初是失望，后来却不平了：看不上眼的王胡尚且那么多，自己倒反这样少，这是怎样的大失体统的事呵！他很想寻一两个大的，然而竟没有，好容易才捉到一个中的，恨恨的塞在厚嘴唇里，狠命一咬，劈的一声，又不及王胡的响。（PPT）

你看这里也有类似的动作描写，“捉”“塞”“咬”，你们觉得阿Q“有趣”吗？

生：不有趣，反而觉得有点恶心。

师：都是捉跳蚤，一个读着有趣，另一个读者却恶心，这是为什么？

生：我读过《阿Q正传》，大概知道阿Q是一个无聊、猥琐的无赖，他有一套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他和王胡比捉跳蚤，只能更加显示出他的无聊和丑陋。

师：说得好。阿Q的捉跳蚤，是丑上加丑，是对其内在精神的形象化审丑；金岳霖先生的捉跳蚤，与他教授的身份和他大师的风度构成反差，美丑对比却愈加显示出当时艰苦岁月中金先生的“美好”。这种反差的写法在文章随处可见，这是作者“写”得有趣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源于汪曾祺先生的文字风格，有同学说作者的文字风格最适合写金岳霖先生这样的人，我们来看李茜同学的说法：

汪曾祺的语言十分朴素、自然、幽默，给人一种亲切感，看的时候仿佛就是在听他讲述故事。“金先生的样子有点怪”“这门学问挺‘玄’的”“王浩和我是相当熟的”“林国达傻了”……语言中很多用词都十分口语化，并且没有复杂的长句，多为简单直白的短句，使读者阅读时十分轻松。朴素的语言似乎比华丽的描写更直观，读者眼前就能浮现出他的样子。（PPT）

这样的写法正符合方殷同学的看法：汪曾祺那种真实平淡的文字，自然地为你带来共鸣。这样的写法我想正适合金岳霖先生这样淳朴可爱的人。（PPT）

这种文淡意蓄的文字并不是肤浅简单，恰恰相反它往往是静水流深，蕴藏着作者更深更重更浓的情感。4

比如文章结尾部分的这一段文字：

金先生晚年深居简出。毛主席曾经对他说：“你要接触接触社会。”金先生已经八十岁了，怎么接触社会呢？……我想象金先生坐在平板三轮上东张西望，那情景一定非常有趣。（PPT）

周子畅同学就读出了跟“有趣”不一样的疑惑和味道：一开始是在主席的建议下才开始接触社会，听上去好像有点被迫的感觉，好像并不是自己主动的。（PPT）

【教学片断】：

师：从哪里可以看出金先生的“被迫”？

生：毛主席话里的“要”字，“你要”有很强的命令语气。

师：简单的一个“要”字，可是由毛主席说出来就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我们也可以关注“接触接触”这个重复的词语，重复的背后也有一种强调的意味。

师：金先生接触社会有趣吗？

生：有趣啊，接触社会是一个复杂的活动，可是金先生却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很可笑。

师：你看，从刚才的有趣变成了可笑。金先生晚年深居简出，一肚子学问、为人天真、热爱生活的老小孩金岳霖先生在西南联大期间是多么的快乐和自在。这样的接触方式，我们还是能见出金先生为人处世的天真和率性，但更多的可能是一个老头不谙世俗的天真，按现在的话就是“很傻很天真”。你们说还能读出什么味道？

生：令人心酸。金岳霖先生可爱得让人心酸，八十多岁，每天乘着平板三轮车去接触社会。看见一个傻傻的老头东张西望，谁能料到他的身份。对他而言这也许并不可叹，但对我们读者来说却是对一个老人晚年的惋惜。

心酸，或者说是可悲。一个在困难时期尚且能如此自在洒脱的大学者大教授，在晚年却得“东张西望”地接触社会，这不仅是对一个时代的嘲讽，更是一个大哲学家对生活、对时代的调侃与幽默！

备课的间歇我请一位爱好美术的学生简单勾勒了这个“有趣”的情景，图画中虽然没有再现熙熙攘攘、人山人海，但是这缺失的人群恰恰填补了金先生与那个时代的隔阂和距离。让我们就着这幅无声的漫画，一起读一读这段静水流深的文字：

王府井人挤人，熙熙攘攘，谁也不会知道这位东张西望的老人是一位一肚子学问，为人天真、热爱生活的大哲学家。（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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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节四】：“读”得“有趣”

这篇公认的大师之作，不仅在于自身写得好，还在于它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从同学们写的随笔来看，大家“读”得也很“有趣”啊。

比如方殷和魏鑫品同学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金先生的点名方式：

金先生的点名也被描写得极为可爱。他点“红毛衣”的女同学让我想起历史老师点我“绿同学”的事情，当时我也是紧张而兴奋。那种感觉很微妙，又很简单，似乎不过“紧张”和“兴奋”两词可以形容。

文中金岳霖先生的独特点名方式不禁让我想起我们老师刚认识我们时的点名方式，只不过我们没有形成一种风气，反而第二天全换成了白校服。（PPT）

这样的解读，既更贴切地理解了文本，又在阅读中建立起文本与自己的联系。与现在相比，更可见出西南联大令人神往和敬佩的校风和学风。细想一下，作为西南联大学生的汪曾祺在文字中何尝没有流露出对西南联大的缅怀和向往呢！

比如谢柯欣同学提到了很多同学也有的阅读困惑：

更有意思的是，汪大作家不单写金先生，还写其他人。比如第二段，汪大作家似乎一写到穿着便撒不开手，洋洋洒洒竟将西南联大部分教授的穿着都写了去，比前半段写金先生的内容还多！要我说，这段内容写它作甚——能不要吗？再来了，便是王浩，这个王浩可不得了，足足占了两个自然段。（PPT）

为什么文章写了那么多的“闲笔”，甚至还占据了很大的篇幅？这看似无用的“闲笔”绝对不是“败笔”，作者用诸多“闲笔”试图告诉我们：那个时代，金岳霖先生并不是踽踽而行，像他那样的人还有很多。西南联大的老师和学生，共同成就了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西南联大”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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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贝欣怡和刘哲认为的：

我想，汪曾祺花如此笔墨描写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不单是为了展现属于金岳霖先生的人性的光辉，同时也是在展现整个西南联大——这个被认为是抗战时期大后方的“精神圣地”所拥有的无上风采，也是他对自己母校的无限思念与感怀！

是对一个人的回忆也好，是对那些人的回忆也好，是对那个已逝时代的追寻也好，他真情地呼唤过往，因为过往如此值得纪念。（PPT）

【结尾】：

西南联大短短8年时间，却拥有着灿若星河的大师学者，也孕育出了人数众多的英才学子，最后就让我们一个一个大声读出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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