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金岳霖先生课堂实录

回不去的时光

忘不了的他们

——打开《金岳霖先生》的“另一种方式”

一、导入课堂

初二，我们读了汪曾祺先生的《端午的鸭蛋》，今天，我们打开他的另一篇回忆性散文。

二、初读体验：从预习学案到初读感知

预习学案中学生提出的问题（投影）

1.取材太随意了，东拉一下西扯一下，没有什么规律，这就是所谓的“形散”吗？

2.捉跳蚤的细节应该删去，不仅多余而且有损这位大教授的形象。

3.有的部分很多余，比如说用了两个自然段来写王浩；特别是“我”赠送他的那幅画上的内容写得为什么那么详细，这和金岳霖有什么关系？作家写的叫闲笔，就有意趣；我们写的叫废话，就凑字数！？

4.第2 段为什么要插入闻一多和朱自清？

5.作者回忆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还说知之甚少？

我们带着这些问题，来细读《金》。

三、师生互动：深读“有趣”

（一）浅读“有趣”

老师的“红宝书”《教参》上有一段话，似乎很有道理，大家来看看：（投影）

《教参》（141页）：“‘西南联大有许多很有趣的教授，金岳霖先生是其中的一位’，这是全文的核心句，其中‘有趣’二字是‘文眼’，全文就是围绕这两个字生发、展开的。”

学案中大家齐心协力，仔细地找出了十多处金岳霖先生的“有趣”：（投影题目及学生学案中答题情况的图片）

请结合课文内容，完成填空。

金岳霖先生确实是一位有趣的教授——

从第（

）段（

）中，我读出了他的（

）；

汪曾祺从外貌、教学、生活、性情等方面，由形及神，刻画出了金岳霖先生的有学问、重情义、爱生活、真性情的“有趣”的形象。由此，便可得出“有趣”是解读这篇散文的不二法门。

质疑：可是，汪曾祺曾在一本书的《自序》中写道：（投影）

“我的散文大都是记叙文。……我写不了像伏尔泰、叔本华那样闪烁着智慧的论著，也写不了像蒙田那样渊博而优美的谈论人生哲理的长篇散文。我也很少写纯粹的抒情散文

。我觉得散文的感情要适当克制，感情过于洋溢，就像老年人写情书一样，自然有点不好意思。”

——《汪曾祺作品自选集

自序》

汪曾祺还有个著名的说法，叫“苦心经营的随便”。因而，在这些内敛、恬淡、随便的文字背后，一定还有我们没有读出的金岳霖先生，让我们摩挲这些文字，重读细节，走向人物的生命内核，去寻找“有趣”背后的渊薮。

（二）“有趣”背后——有趣敷于表，苦涩藏于心

先来看第二段，的确，“金先生的样子有的怪”，但在哑然失笑的同时，你内心是否升腾出异样的感受呢？老师给大家读一下第二段，你们则想一想，还能读出什么。（师读第二段，抓住“眼镜”“呢帽”“麂皮夹克和羊绒围巾”和走路的一句话）

学生回答，教师追问：“眼镜”“呢帽”他是为了标新立异，刻意求怪吗？因为有眼疾。一般人尚且眼睛的重要，更何况金先生是做学问的，和书打交道的，金先生该多痛苦啊！他该多么想摆脱眼疾的困扰啊！—

—（痛苦，心酸）

再追问：烟草黄色的麂皮大衣，驼色羊绒围巾，除了体育教员，只有他穿夹克，有人说读出了朴素，是这样吗？（投影金岳霖照片两幅）——（讲究穿着，重品质，有个性）

这样讲究的金先生，在西南联大是如何生活的？同学们，一起来读这句话（生齐读）

再三追问：这样的一个特写镜头，你读出了什么？1请注意这个“就这样”，就哪个样？2为什么特别注．．．明是“新校舍”“土路”？3为什么“常年戴着一顶呢帽”，天热不换成薄帽？4为什么不马上去治疗眼疾？一．．．．．直拖到去美国讲学。在那个政治艰难、生活艰难、学术艰难的特定年代，金先生虽然放弃了很多，但依然坚持着信念，弦歌不辍，他走着去干什么的？去给学生讲逻辑，去研究他“觉得很好玩”又曲高和寡的哲学，而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背后，饱含了金先生多少苦涩心酸和坚毅；又包蕴了汪曾祺多少感慨和敬重啊！

请饱含深情地再读一遍这句话，读出这些“苦心经营”感情！

（三）细读：赤子之心，孤往精神

散文后几段有几处漫画式的描写，大家在学案里都写到了，比如“捉跳蚤”“养斗鸡和孩子比赛”“坐三轮接触社会”（投影这三处内容），请大家再好好读一读这些片段，选择你最感兴趣的细细想一想，在你灵魂的深处，还能读出金岳霖先生内核的什么来。（学生思考，讨论）

孙绍振教授说：（投影）语言背后往往存在矛盾，而发现这种与一般常理常情相矛盾的地方，正是发现其中隐含之义的关键，这就是“矛盾还原法”。——《审美、审丑与审智》金先生这些异于常人的表现，这就是悖反之处，就是我们需要还原的矛盾。

关于跳蚤：“我这里有个小动物”跟“有个跳蚤”的语感是不一样的，称跳蚤为“小动物”更能体现金先生的爱心与童心；而且跳蚤咬人，得而诛之，金先生却“捏在手指里看看，甚为得意”，好像自己打了胜仗。换做其他人一定尴尬又苦恼，这背后乃是乐观精神的支撑，此乃魏晋遗风。

关于养斗鸡和孩子玩：特立独行、纯真童心的背后，也应该读出他情愿和孩子、斗鸡为伍而不落世俗的旷世孤独，一种追寻赤子之心的孤往精神，读出这些“滑稽漫画”背后“含泪的微笑”。

关于坐三轮车接触社会：纯粹到极致，不谙世事的“逻辑学第一人”，因为毛主席的一句话，八十多岁的老人认真的像个学生，乖得像个孩子，对于“每天东张西望的眼神”，我是读出过眼泪的。主席要求他“接触接触社会”，话中之意是让他“跟上形势”，领袖的委婉批评，他铭记于心。可他想到

“接触社会”的办法，既不是找几个朋友聊聊天，也不是看看新闻报纸，而是“三轮车上看王府井”！真是

“悄立市桥人不识”啊！据说毛听闻此事后，笑哈哈地说：“我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竟放到了心上，也真是迂得可以。”金后来得知主席对他的评价，高兴得出门时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从此这个老人再也没去看过王府井了。请问各位，这难道有趣吗？（齐读：“我想象金先生坐在……的大哲学家”，揣摩情感）

所以当金先生说出“今天是徽因的生日”这句话时，我笑不出来，我只觉得这是最动情的语言。（投影）

人说：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当徐志摩娶了陆小曼，当梁思成不久续弦再娶，金先生却守住了那份一生“逐林而居”的发乎情、止乎礼的不渝之情。有人说金先生身上有一种“孤往精神”，在古汉语里的

“孤”是王者的自称，“孤往”就是王者的追寻。金先生就是精神王国里的王者，卓尔独立，赤子情怀。——《关于〈金岳霖先生〉的浅读和误读》

至此，我们开始立体地走进金岳霖先生深层的灵魂世界了。

四、主旨探究：解读“闲笔”

接下来，我们把目光投向那些“闲笔”。

（一）解读“闲笔”的密码

（投影：首尾两段话）

西南联大有许多很有趣的教授，金岳霖先生是其中的一位。……有些事情在那篇文章里没有写进，觉得还应该写一写。

我对金先生所知甚少。希望熟知金先生的人把金先生好好写一写。 联大的许多教授都应该有人好好地写一写。

同学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反复强调要好好写一写金先生，而且是在他去世两年多以后？汪曾祺想通过此文表达什么？

我们不妨以这两段话为突破口，先看首段：（投影）

A：西南联大有许多很有趣的教授，金岳霖先生是其中的一位。（原文）

B：金岳霖先生是西南联大中一位有趣的教授。

个人觉得B句作开头可能更合适：首先，B句与《金岳霖先生》文题衔接更紧凑，；其次，B句能更集中突出金先生“有趣”的特点。可是作者偏偏选择更“绕弯子”的A句的原因是什么呢？我且将A句分解成四个单句：西南联大有许多教授。 西南联大有许多很有趣的教授。 金岳霖先生是西南联大教授。 金岳霖先生是位很有趣的教授。

可见A句的语意要比B句丰富得多，其语意指向也与B句明显不同。B句的语意侧重在“金岳霖先生”，而A句则侧重在“西南联大教授”。作者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向读者强化其语意指向：西南联大有许多很有趣的教授。再看尾段，发现了什么？首尾呼应，本文真正的旨意就水落石出了：汪曾祺是想要把金岳霖先生作为一个镜像，借此来反映西南联大的教授们这一群像的风采。

找到了解读“闲笔”的密码，再读“闲笔”，就会恍然大悟——

（二）闲笔不闲，大有深意！

（学生分组讨论，发言）

闲笔一：联大的教授穿衣服是各色各样的。闻一多先生有一阵穿一件式样过时的灰色旧夹袍，是一个亲戚送给他的，领子很高，袖口极窄。联大有一次在龙云的长子，蒋介石的干儿子龙绳武家里开校友会，——龙云的长媳是清华校友，闻先生在会上大骂“蒋介石，王八蛋！混蛋！”那天穿的就是这件高领窄袖的旧夹袍。朱自清先生有一阵披着一件云南赶马人穿的蓝色毡子的一口钟。

当时西南联大流行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如云，如海，如山”，下联是“自如，自由，自在”，可以看作是西南联大的校风和学风诗意的概括。汪曾祺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有一位曾在西南联大任教的作家教授在美国讲学。美国人问他，西南联大八年，设备条件那样差，教授、学生生活那样苦，为什么能出那样多的人才？——有一个专门研究联大校史的美国教授以为联大八年，出的人才比北大、清华、南开三十年出的人才都多。为什么？这位作家回答了两个字：自由。”作者在缅怀金先生的同时，更在缅怀“精神圣地”——西南联大，缅怀那个个性的独立、学术的民主、生活的自如和政治的自由的时代。这样说来，文中闻一多先生当着蒋介石的干儿子龙绳武的面在校友会上大骂：“蒋介石，王八蛋！混蛋！”这处“闲笔”除了刻画闻一多先生一身正气之外，不也不反映了政治上的自由吗？这些岂是“信手拈来”的闲笔呢？

闲笔二：关于王浩。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写王浩呢？除了回忆往事，更是表达一种遗憾。王浩是西南联大的学生，曾经“光头”“带山东口音”土气的王浩，现在成了满口ABC的“洋人”，成了美国知名学者了，为什么画大葱和火腿？作者在画上题的那句“聊慰异国乡情”其实是有些许揶揄意味的。而西南联大的那些大师们已然远去，甚至西南联大的学生们也去世的去世，远走的远走，记起他们的人越来越少，譬如，熟知金先生的王浩已远隔重洋，除了一篇论金先生学术的文章再无下文。

汪曾祺反复强调“应该好好写一写”，既包含着“行走在消逝中”的担忧又包含着“精神传承”的期望。《金岳霖先生》并非简单地怀念西南联大的那些事、那些人，而是以此为引子，来怀念他们身上的一种（当下严重缺失的）学者风范、赤子之心和家国情怀，这也是汪曾祺先生对当下文化的一次反省与批判，对逝去的精英文化的叹息和呼唤。我们应该让联大的精神代代相传。正如冯友兰先生说的那句话：“西南联合大学之终始，岂非一代之盛事，旷百世而难遇者哉。今天，联大精神仍应弘扬光大之！”那些时光无法回去，那些大师铭记于心。

五、课堂小结

回望《金岳霖先生》一文的解读之路：潜心体会，静心揣摩，方能悟得表里乾坤。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