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乐民之乐，忧民之忧优秀教学实录

庄暴见孟子

《庄暴见孟子》是体现孟子民本思想的名篇。全文由庄暴见孟子和孟子见齐王两个部分组成，一详一略，一偏一正，相互呼应而摇曳有致地展现了孟子的忧乐情怀和雄辩风采。

先看第一部分，庄暴见孟子。一开篇，文章写孟子的学生、正在齐国做官的庄暴会见孟子，他向自己的老师求教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大概他憋在肚刘艮久，他说：“我被齐宣王召见，齐宣王把他喜欢音乐的事告诉我，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接着问道：“喜欢音乐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为什么喜欢音乐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呢? 儒家十分重视礼乐教化，即通过文化音乐来强化政治教化。中国文化在上古时代，尤其到了周朝，是很注重礼乐之治的。后世儒家向往先民的文化精神，所以都讲礼乐之治，行先王之道。但是，作为一位国君，一位最高统治者，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全国，那么，他喜欢音乐，就不是这么简单。所谓“上有好之者，下必甚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庄暴在这样一个二难定理的泥坑里挣扎，不得不请教自己的老师。孟子的回答非常的直截肯定，“宣王这么喜欢音乐，那么齐国大概治理得差不多了吧?”

这个开头虽只寥寥几句；但暗示了全文的议论中心：为什么爱好音乐就能治理好国家呢?爱好音乐与治理好国家有什么关系呢?既制造了悬念，发人深思，又为下面孟子见齐宣王的对话提供了话题。

过了几天，孟子和齐宣王见面，孟子一见到齐王，劈头就问：你曾经和庄暴讲过喜欢音乐的事，有这件事吗?”从说话的口气看，没有一点过渡的客套，很直率，很大胆。这是有原因的。其一，齐宣王即位后，雄心勃勃，欲成霸业，对待人才颇为客气，文化史上出名的“稷下学宫”，就是他开辟的讲学辩论场所。对待像孟子这样的学者，他也是很敬重的，所以孟子说话也就可能省去一些君臣之间的客套，并且有把握齐王不会反感；其二，孟子从梁到齐，是冲着齐国能够实行王道仁政的一种可能性，老夫子一腔热情，推行自己的政治哲学真有些迫不及待的劲头。所以一见齐王，便直奔要害。

有趣的是齐宣王的反应“王变乎色。”

从这句话，可以看到《孟子》这本书，文章手法的高明。短短的四个字，把当场的情况写活了。我们透过这四个字可以想像，当齐宣王听到孟子谈到他对庄暴说过，自己爱好音乐时，脸色有多尴尬！

齐宣王为什么会变了脸色呢？

第一，我对你庄暴说我爱好音乐，这里君臣如家人一样闲聊自己的私生活，你却把它当作话柄，去和这位外国来的老夫子谈论，真是莫名其妙！

另一方面，说他喜爱的并不是古代圣王制作的正统音乐，而是的下社会的流行歌曲，这在屡

次向他宣传“先王之道”的孟子面前，自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尔”我们看到齐宣王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有羞愧，同时对和孟子的谈话也有戒心。

下面的对话我们把内容省略一部份，只保留大概意思，比较一下课文和所选文字说理效果有什么不同。

孟子见于齐王，曰：“王之好乐甚，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直好世俗之乐耳。”曰：“古今之乐，一也。今王独乐，百姓举疾首蹙頞也，窃为王忧之。今王与民同乐，百姓举欣然而喜，则齐国之政必通，王当王天下矣。”王无以对。

先投其所好，迎合齐王心理；其次布设钓饵诱使齐王上钩；接着单刀直入权衡利害得失；最后水到渠成揭示论说中心。

孟子却说，爱好现代音乐并没有什么不对，只要你能够把这好乐的精神，推广开来，对于齐国的治理就有帮助。从这里我们又看出孟子思想开阔的一面。

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见孟子是善于辞令的。本来齐宣王为了好今乐而不好古乐，感到难为情。现在经孟子这样为他开解，心理上原有的那一层阴影响，自然就解除了，所以也就轻松了。于是便问孟子，为什么自己好乐，齐国就可以治理得很好？

这就有了一个进一步展开的基础，孟子要的就是这一问。这样，孟子提出了两个层进性的问题，或者说两个理论陷阱，其一，“独自一个人欣赏音乐快乐，还是与别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其二，“与很少的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还是与很多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一人”和“别人”，。少人”和“众人”，由少到多，有一个量的推进。

这种多少众寡的选择，对于—个大国国君来说，答案显而易见，问题在于，你一旦选择，就进入了孟子的理论陷阱。齐王毫不犹豫地指出与别人一起欣赏音乐和与很多人一起欣赏音乐是最快乐的，答起来很简单。但其实这里面已经包含了一条重要的政治理念

，即“与民同乐”的思想。我们看，这“不若与众”和“与民同乐”，词语表达不同，但实质意思是一致的，而这正是孟子此次谈话的中心。但是这中心要旨却是在被游说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服服帖帖自自然然地说了出来。在这场对话中，孟子有意，齐王无意，无意中齐王的思想已经掉进了孟子为他铺设的轨道。这正是孟子的心机和智巧。

第二部分从"臣请为王言乐"开始进入正题,即对“与民同乐”思想的解说。齐宣王虽然说出“不若与众”，但他的理解是肤浅的，局部的，因此他不可能认识到与民同乐的思想实质。那么孟子是如何解说的呢？

这一段的原文，举了鼓乐和田猎两个例子，每一例子，又举了正反两面的情形。百姓看到国王陶醉于音乐欣赏中,纵情游猎于郊野,他们为国王的健康而欢呼,为国王的幸福而奔走相告,这正说明国王平时体察民情,体恤民苦，与民同心同德。这是国王与民同乐的结果。相反，百姓看到国王陶醉于音乐欣赏中,纵情游猎于郊野,他们痛楚在心，见国王的欢乐而愤怒，这正说明国王平时糜耗民财，不惜民命，与民离心离德。这是国王不与民同乐的结果。所以，“王之好乐甚，齐国其庶几乎！”，包含着这样两个假言推理：

1如果王与民同乐，那么王好音乐，百姓“举欣欣然有喜色”。

2如果百姓“举欣欣然有喜色”，那么天下大治。

3所以，如果王与民同乐，那么天下大治。

如果P，那么q；

如果q，那么r; 所以，如果P，那么r.

1如果王不与民同乐，那么王好音乐，百姓“举疾首蹙頞而相告”。

2如果百姓“举疾首蹙頞而相告”，那么天下不可能大治。

3所以，如果王不与民同乐，那么天下不可能大治。

所以孟子的基本思想是：如果国王与民同乐，那么天下有希望大治；如果国王不与民同乐，那么天下不可能大治。运用两个相互对照的同一推理形式，论证与民同乐与天下大治的关系，形象，通俗，有讽刺性

在文字的安排上，有许多重复之处，如“今王鼓乐于此”，有正反两面叙述时的重复，又有与“今王田猎于此”的相叠形式。这是古文学写作上的一种方法，以现代语来说，这是写作技巧的一种，它的功用，一方面加强文字形式上的排列美，一方面加重了语气，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强调。所以这一段也可以说是，颇具有欣赏价值的文章。如果认为重复太多而嫌罗嗦，那就只好嫌自己不懂得欣赏了。自己朗声多读几遍，就可以读出味道来了。

“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这是孟子对齐王热忱的希望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