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家》的读后感

深夜的台灯把《家》的扉页映得发亮，我摸着纸页上“巴金”两个字，仿佛触到了八十多年前成都街头的风——那风裹着公馆里的鸦片烟味，裹着丫头们低低的啜泣，裹着年轻人们撞破铁笼的呐喊，顺着墨香钻进心里，撞得人鼻尖发酸。
高家的朱门是道枷锁。觉慧捧着《新青年》在花园里读时，指尖都在抖——他听见鸣凤在桃树下唱《牡丹亭》，声线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他看见大哥觉新对着梅表姐的旧手帕发呆，眉峰压着十年的悔；他撞见祖父高老太爷在堂屋里发威，拐杖敲得青砖地板“咚咚”响，像敲在每个年轻人的脊骨上。这哪里是“家”？是装着礼教的棺木，是锁着自由的铁箱，连爱情都要被称量成砝码——鸣凤不过是个丫头，便该被卖给七十岁的冯老太爷当妾；觉新不过是长孙，便该放弃青梅竹马的梅芬，娶素未谋面的瑞珏；连最小的觉慧，都要被勒令“不许读那些乱人心的书”。
鸣凤投湖的那晚，我攥着书的手出了汗。她穿着那件青布小衫，把给觉慧的信塞进枕头底下——“我是个卑贱的人，不配爱你”，可她的爱比公馆里所有的金银都干净。她走到湖边时，月亮刚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她的辫子和布鞋，照着她最后一眼望向觉慧窗户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未凉的热望，是对“人”的尊严最后的求告。湖水漫过她的肩膀时，我听见觉慧在屋里喊“鸣凤”，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卷过荷叶的声音。这一沉，沉碎了觉慧的幻想，沉醒了他的灵魂——原来“孝”是刀，“礼”是绳，原来要活成“人”，就得撞破这道朱门。
觉新的痛苦像根钝针，慢慢扎进人心里。他本来该是个有诗意的人，会写“庭前梅树发，昨夜梦魂归”，会在梅芬的窗前折一枝腊梅。可祖父的拐杖一敲，他就把梦想折成了纸船，顺着命运的河漂走了。他看着梅芬咳血而死，看着瑞珏因为“血光之灾”被赶到城外破屋，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怀里断气，却只能说“我没办法”。他的“作揖主义”不是软弱，是被封建礼教磨掉棱角的绝望——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本来还会扑腾翅膀，后来连叫都不敢叫了。可觉慧不一样，他看见鸣凤的尸体被捞上来时，眼睛里烧着火——“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家！”他翻墙出走的那晚，月亮还是鸣凤那晚的月亮，可他的脚步比风还快，比光还亮，他要去上海，去那个有《新青年》、有演讲、有“人”的地方。
合上书时，窗外的风卷着玉兰香飘进来，我忽然懂了巴金写《家》的心意。他哪里是写一个公馆的故事？是写所有被束缚的灵魂，是写所有未凉的热望，是写“人”对自由的本能追求。现在的我们，不用再面对高老太爷的拐杖，不用再因为爱情被卖作妾，可有时候，我们也会遇见“看不见的朱门”——比如父母说“稳定的工作才是好的”，比如世俗说“按部就班才是对的”，比如我们自己也会犹豫“是不是该放弃梦想，做个‘听话’的人”。可觉慧的呐喊还在耳边：“我是我自己的主人！”真正的“家”从来不是枷锁，是让心灵能抬头的地方，是让“人”能活成“人”的地方。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我摸着《家》的封面，仿佛看见觉慧在上海的街头走着，风掀起他的长衫，他的脸上带着笑——那是冲破牢笼的笑，是活成自己的笑。而鸣凤的灵魂，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吧？看着他读《新青年》，看着他演讲，看着他终于活成了她没活成的“人”。
《家》不是一本旧书，是一面镜子，照见过去的黑暗，也照见现在的光。它告诉我，所谓成长，就是敢对“不对”的事说“不”；所谓自由，就是敢活成自己的样子；所谓“家”，从来不是 walls（墙），是 warmth（温暖），是让每个灵魂都能抬头的地方。
风又吹进来，翻了翻书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巴金的话：“我要摧毁那一切的旧物，我要建立新的世界。”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觉慧出走时的背影——他的脚步里藏着整个时代的希望，藏着所有年轻人对“人”的尊严的渴望。而这渴望，从来没有变过，从来没有凉过。